金陵要做祖国灯光（代序）

南京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张连红

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以下简称“金女院”）为纪念金女大建校110周年和纪念吴贻芳校长逝世40周年，策划出版《百年芳华金女大》一书，分别以《历史深处》《厚生育人》《铿锵玫瑰》《百年家政》四个专题成册，全面反映金女大百年辉煌历史、办学理念、办学特色和人才培养成就。总主编钱焕琦教授曾担任金女院院长，退而不休，不遗余力积极推动金女大的历史文化建设和校友会的工作，其执着精神令人感佩。本人有幸与金女大结缘，曾主持翻译出版南京大屠杀期间金女大难民所负责人明妮·魏特琳女士日记，主编《金陵女子大学校史》《永生金陵：魏特琳传》等，金女大的史事和人物，历历在目，念念在心。钱教授嘱托我为《百年芳华金女大》写序，虽惶恐不安，但却没有借口推辞，现将初步拜读后的感想略陈如下。

一

金女大是西方传教士在中国兴办最早的女子大学，她的诞生极大地冲击了中国传统女教的陈腐观点，开创了中国女子高等教育的先河，揭开了中国教育史上极其丰富多彩的新篇章。在金女大的示范推动下，中国女子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迅速增加。1919年4月，国立第一所女子大学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正式成立。其后不久，一些教会大学和国立大学也相继招收女子入学接受高等教育，据1929年统计，全国34所大学中，兼收女生的已达29所。

在中国教育现代化的进程中，金女大的教育理念和人才培养模式具有十分重要的示范与导向作用。在教育管理方面，金女大创立了姐妹班、导师制等新制度，使得学生与学生之间、学生与老师之间、学生与学校领导之间，人际关系都比较融洽，并呈现出温馨的家庭生活氛围。“每一宿舍有交谊室及饭厅，教师于课余之暇，与学生相处如姊妹，师生之间，仿佛一家之人；同学之间，更有姐妹班之组织。”高年级与低年级结成“姐妹班”的制度，对培养学生间互助友爱精神、消除低年级与高年级学生之间隔膜，颇见成效。金女大导师制的推行，也极大地密切了师生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制度直到三四十年代才在全国高校中比较普遍地推行。在人才培养模式上面，实施学分制、绩点制，采用主修辅修制度，学生分文理招生，在老师的指导下，学生根据兴趣自由选择主修专业。

金女大特别强调通识教育，尤其重视英语、体育、教育学和音乐的教育。体育课、音乐课的严格要求让学生在身心、仪表和气质等方面终身受益。金女大不仅注重学术专业教育，而且对社会服务和社会实践课程也特别重视，许多学生的毕业论文都是针对现实社会问题的调查报告，这一方面有利于学生真切了解社会，另一方面也培养了学生的独立组织领导能力。总之，金女大人才培养模式成功的经验至今仍值得我们认真总结学习。

金女大在厚生教育理念的熏陶下培养了一大批教育界精英。据1949年的调查，约772名本科毕业生中有295人在教育战线工作，所占比例超过38%。虽然从事教育战线的总人数并不多，但是作为教育界女性精英，她们多数具有较强的职业意识，事业心强，勤业敬业，能发奋自励，在各自教育岗位上涌现了一批校长和校级主管，这对于我国中等乃至高等教育的发展均有极其重要的影响。本书第2册《厚生育人》中选取了谢文秋、陈咏声、邬静怡、黄丽明、吴懋仪、郑小瑛、张芗兰、吕锦媛、毛彦文等61名教育界女性精英，对她们在教育界的成就进行了较为充分全面的介绍，彰显了金陵儿女教育救国、教育报国的坚定信念。

二

作为最早建立的女子大学之一的金女大，在高等教育中率先培养现代女性人才，这对解放妇女和推进中国社会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恩格斯说：“在任何社会中，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这些经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她们自立于社会，不需要依赖男性而独立生存。同时她们也成为广大妇女的榜样，在她们的示范引领下，中国传统社会禁锢妇女的诸多恶习逐渐被时代摒弃，例如民国时期缠足妇女已成为迂腐落后的标志，在新一代知识女性的影响下，传统社会中父母包办婚姻的习俗也开始遭到抵制，婚姻自主成为女性追求自由的重要标志。

金女大校训是“厚生”，教育学生要帮助他人和服务社会。“人活着不能光为自己，而是要用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去帮助别人造福社会，这样不但有益于别人，自己的生命因而也就更丰满。”金女大通过一系列社会服务实践活动，加强了学生对服务人生的信仰，并使学生从实践经验中体认到社会服务的意义和价值。“厚生”校训也在社会服务的实践活动中像春雨一般滋润和植根于每个学生的心田之中，并演化为一种人格力量，终生伴随着她们，渗入她们的工作、生活和家庭，乃至浸润到她们的后代和整个社会。在金女大毕业生中，尽管她们专业不同，但在不同岗位上都在为社会服务，并取得了不俗业绩。《〈铿锵玫瑰〉分册》选取了数十位耀眼玫瑰，从不同角度诠释了女性力量。如在医学界就有著名妇产医学专家王耀云、俞霭峰，倾毕生心血于眼科事业的刘家琦，国际著名病毒学家熊菊贞，医学影像学专家李果珍，传染病学专家皇甫玉珊，生物监测专家郑星泉，以及因创办“新运”弱智儿养育院而闻名的心理学家茅于燕等。甚至在硬科学王国里也不乏其人，如中国科学院院士沈韫芬、国际著名科技史领域大家鲁桂珍、被誉为“会走路的植物百科全书”的胡秀英、非晶态物理学家何怡贞等。在金女大毕业生中，还诞生了十余位铿锵玫瑰，其中有三位共和国将军，分别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防化问题专家钟玉征少将、军事医学科学院彭洪福中将和享受海军少将待遇的中国第一位女海洋学家刘恩兰。另外，金女大在抗日战争期间创办的家政专业，虽然起步较晚，但成绩斐然，《百年家政》分册聚焦金女大家政专业，展示了黄燕华、金淑妹、杜寿玢、戴乾符等众多家政领域的明星风采。

作为近代教会大学的重要组成部分，金女大在推动近代中国走向世界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金女大是向海外输送留学生最早的教会大学之一，许多学生毕业后选择出国留学继续深造。据1949年统计，在772名毕业生中有约100名学生毕业后曾到国外留学攻读硕博士学位。一些金女大校友在异国他乡也都不自觉地扮演了传播中国文化的角色，充当着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使者。如在中外交流方面作出贡献的徐芝秀、潘纫秋、汤汉志等。同时，在金女大历史上，曾吸引了116位外籍教师来金女大任教，推动中西方文化交流，她们回美国后，通过各种方式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推动文明互鉴。

三

抗日战争爆发后，金女大和全国其他高校一道纷纷内迁，弦歌不断，助力持久抗战。金女大除部分师生负责留守护校外，主体内迁成都，赓续办学。在保家卫国的洪流中，金陵儿女充分展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

为了适应战时需要，吴贻芳提出战时教育必须服务于国家和社会需要，她指出：“训练妇女为国家服务乃学校的使命……也是中国最大的需要。”金女大广大师生在学习之余，积极投身抗日活动。一是设立大学生战时服务团、战时空袭救护队，积极投身战时宣传和救护活动。二是设立乡村服务团，关心留守儿童，为乡村妇女服务。特别是在四川仁寿县设立的乡村服务处，虽远在成都百里开外，但每年寒暑假，金女大师生都要前往为农村妇女儿童服务。三是组织师生进行捐款、义卖义演、慰问壮丁、代写书信等活动，积极支援前线。如在成都的春熙大舞台、南较场等曾多次上演《流亡三部曲》《再会吧！东京》《打鬼子去》《卖花女》等。四是开展民间外交，金女大师生用英文给美国人民和美国援华士兵写信，介绍中国抗战，并感谢美国人民对中国抗战的支持。一些在海外的金陵儿女也纷纷应邀进行抗战演讲，如施葆真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初期刚到达美国不久，在将近一年时间中，她做了许多报告，揭露日军在上海的暴行。五是积极响应知识青年从军运动，“人人皆愿以沉静缄默之态度积极培植报国之能力，情绪虽极热烈，但绝无叫嚣不安之行为，金陵精神将藉此机会发出空前未有之光芒”。抗战期间，金女大师生的抗日活动在成都各高校中独树一帜。

抗战期间，金陵女儿救济难民的壮举遍布各地：南京沦陷后，在南京校本部负责留守的明妮·魏特琳、程瑞芳和陈斐然等人，主动将金女大开辟成专门收容年轻妇女的难民所，在侵华日军的淫威下，魏特琳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和救济了一万多名妇孺难民；南京大屠杀后，她又开设各种技能班，培训没有工作且无家可归的妇女。《历史深处》分册从不同角度彰显了魏特琳的人道主义精神。又如在抗战初期的上海，在金女大第一届毕业生徐亦蓁的带领下，金陵儿女是红十字会重要组成成员，她们一直工作在救护伤病人员、救济难民的第一线。

金女大有许多校歌，其中《金陵要做祖国灯光》最能表现金女大师生的精神风貌，其歌词如下：

我们都是金陵的儿女，独立在这伟大的时代高岗上。

我们是紫金山的朝霞，我们是扬子江的波浪。

不怕黑夜风雨颠狂，金陵要做祖国灯光。

快乐欢欣永不悲观与嗟叹，齐声高歌志气扬。

“金陵要做祖国灯光”，金陵儿女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一道最为靓丽的风景线，不可复制。

是为序